• 17.煤矿工人是黑色的 寻找为山西遇难矿工收殓尸体的人 - [天天新闻]

    2009-07-19

    版权声明: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
    http://zouyun521.blogbus.com/logs/42591085.html

    山西多煤矿,也多矿难。特殊的环境催生出一个特殊的行业:为遇难矿工收殓尸体的人,也就是给

    死人“穿衣服的”

    山西多煤矿,也多矿难。特殊的环境催生出一个特殊的行业:为遇难矿工收殓尸体的人,也就是给

    死人“穿衣服的” 。那些死去的矿工,在殓尸人的清洗和缝合之后,长眠于黑暗的地下。这些离死

    亡最近的人,都充满了关于生的温情。


     目击者:地上都是尸体,其中一个的腹部被炸碎,情况十分恐怖…
    逾600亿土地出让金未纳预算


    老梁,1960年代生人,现年45岁,河北邯郸农民。27岁到陕西煤矿干活,30岁开始在乡村诊所帮忙

    ,2000年左右开始做殓尸工作。


    汤、牛肉丸子、油糕、刀削面的小摊子全扎在戏台附近,雾气环绕,油糕在锅里吱吱响,羊汤咕嘟

    咕嘟滚,开戏的锣鼓绕着村子敲得人心痒,《赵氏孤儿》悲亢的唱腔吼得震天响。老梁却只闷在家

    里。


    好几年了,老梁还是不愿凑热闹去看村里的大戏,虽然他家离戏台只有十几米远。偶尔走过戏台前

    面的路,有村里人回头看看他,跟他打声招呼。他说自己不愿去,但是从他的神情,我猜测他是想

    到了自己的职业,怕他的出现会冲淡村里的喜气。


    消失了的“夏老仙”


    我在矿区一个贴满“淋病、梅毒、包治阳痿”的广告下面,发现了老梁的广告——“尸体防腐”,

    后面是老梁的电话号码。


    我原本是为了寻找夏老仙而来的,她是晋城一带很有名气的“给死人穿衣”的女人。电话里,我向

    老梁打听他的这位同行,“我好像见过她,你过来吧。”老梁说,方圆上百里的“给死人穿衣服的

    ”,他只见过那一个女人。


    《瞭望东方周刊》的记者卢波3年前采访过夏老仙,他告诉我,矿难发生时,夏老仙穿着像巫婆神汉

    那样奇怪的衣服,旁人也叫她“观音娘娘”。16年前丈夫死于矿难后,她就专门给死去的矿工洗澡

    化妆。


    夏老仙给卢波讲了很多故事,比如说,矿工洗澡都喜欢泡很烫的水池子,因为皮肤泡不开,就洗不

    净身上的煤灰,怎么区别新矿工和老矿工,就看他敢不敢下烫池子。


    但遇难的矿工怎么洗都洗不干净,因为血液已经不循环了,所以皮肤泡不开,尤其眼睑部分,往往

    都是黑的,像打过眼影。老梁说,他们通常用洗衣粉,把毛巾沾点水擦洗,但就算用很多洗衣粉,

    脸上、手上,尤其是受过伤的地方,皮肤裂口处,小的煤渣滓和煤灰,“一辈子也洗不掉”。


    夏老仙是老梁比较佩服的一个“穿衣服的”,是个妇女,胆子却很大。因为活干得仔细,方圆几百

    里,出了矿难大家都找她。卢波回忆说,别人告诉他,夏老仙往往一个人呆在坑口处理几十具尸体

    ,别人都去喝酒了,她依然在干活。


    夏老仙当时向卢波解释她为什么不害怕,是因为她觉得矿工的尸体非常好看,比在城里澡堂子里的

    活男人都好看,矿难死掉的人,身体是完整的,神情也很平静。她在月光下处理尸体,并不觉得辛

    苦,反而经常会想起和丈夫在一起的往事。


    可是,夏老仙像在这个行业里消失了一样,老梁帮我问了很多人,几年来没有人再见过她。


    老梁和老刘的故事


    老梁入行比夏老仙晚,虽然才七八年的光景,却已经在方圆上百里有了名气,他能花几个小时把人

    再缝好,平时也能给矿工看病打针。老梁的手很粗糙,这是一双曾经下过矿挖过煤的手,手掌和指

    甲缝里还有着细小的黑裂缝。


    老梁的电话常年不关,这个带“4”的电话当初还是矿上给的,他的摩托车也是因为这个活计才买的

    。他的黑色摩托车,棕色人造革老提包,还有他的茶色眼镜,都像死亡标签或者通知书一样让人熟

    悉。


    老梁最自豪的是有一次用了3个小时,把已经变成五六块的一个人缝在一起。他更佩服的,是一个现

    在已经收手不干的殓尸人老刘。七八年前,老刘曾和同伴一起为23个矿工收拾过尸体。


    我告诉他们,我是写小说的。老梁说:“那我们这比那些作家瞎编的小说好看吧,我们这都是真的

    。”老刘也说:“ 就是的。”


    他们代表生活本身,不时笑话我的吃惊和胆小。“真是个念书的娃娃。”老刘说。


    我已经很难去求证他们的经历和故事的真假,那些死去的矿工,已经长眠于黑暗的矿井下,他们完

    整或破碎的身体,最后的归宿可能只是一个最便宜的蛇皮口袋——那种在地摊上随处可以买到的彩

    色塑料口袋。老刘会放一件衣服在里面,他说,那已经不是一个人的样子,只能叫“一堆东西”,

    混合在里面的煤渣已经扒拉不出来了,就全部塞在一起。


    有时甚至连彩色塑料袋也没有,这“一堆东西”只是由老刘们装在运煤炭的桶里从井下送到地面,

    上面还残留的衣服碎屑要让家属看一下,认人。老刘说,有一次,一个年轻人的半条左腿找不到了

    ,在下葬之前,另一个工人在挖煤时发现了那半条左腿,于是矿上又派人把腿抱到死者家里。


    老刘记得给23个矿工处理尸体那天在下雨,他们在离矿远一点的地方搭上棚子,20多个尸体的活儿

    ,不是那么好干的,几个人一起干也要十几个小时。中间矿上会让食堂送饭来,老刘就洗洗手吃饭

    ,休息一会接着干。


    有的尸体姿势太硬了,穿不上衣服,只好把他们的胳膊或者腿掰折、敲断,才能穿得上衣服,装得

    进棺材。老刘记得一个年轻人的一条腿还保留着最后的姿势,一直翘着,棺材实在盖不上,他们和

    家属商量以后,就用榔头把这条腿打断,腿弯下来,终于可以合上棺材盖子。有的身体已经没有头

    ,老刘用纱布和衣服缠一个假头给家属看,“脑壳已经被煤块全砸烂了,煤炭掉下来又不长眼睛”


    在这样的过程中,老刘见过了人所有的内脏,这个不认识多少字的老农民说:“姑娘,你见过开得

    最艳的桃花没有?脑浆流出来就是那个颜色,滑得抓也抓不起来。”


    老梁说,有时候,那些尸体会慢慢变硬,胳膊会“啪”地一下甩过来,他还要眼看着身体或者腿慢

    慢翘起来。


    我问老梁:“你害怕吗?”他回答:“不怕。”过了一会又说:“只有一次,防腐剂没打够,心里

    就一直想这事,梦见那个人站起来了。”


    每次老梁去收拾死人回来,老梁的老婆从来不接他的钱,“老梁胆子大,我还是害怕,想一想都怕

    。”


    那些最难收拾的尸体,就是要缝在一起的,比如把腿骨放到肌肉里缝好,或者把内脏装进去,把肚

    皮缝起来。老梁说人去世以后皮肤很硬,一般的针根本穿不过去,他自己琢磨着用自行车辐条打了

    一根大针。他给我看这根针,已经有些锈了,但这是他有力的工具之一。因为很多尸体要做防腐剂

    的处理,他自己配了防腐剂,装在5公升的白色塑料油壶里。这个特殊的油壶,平时就塞在鸡圈的矮

    窝棚下面。


    老梁说,在擦洗尸体的太平间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他要看着一壶防腐剂全部输完。夜里,医院

    的太平间大都没有灯,常常只点一根蜡烛,有时候去得急,连蜡烛也没有,他带上手电,然后在隐

    约的月光下面,静静地等待防腐剂输入尸体。


    月光下,他总觉得他们都睡着了,有的还很年轻、很帅,有的从表情看得出去世时很害怕,有的很

    伤心,有的眼睛还睁着,他用手掌轻轻给他们合上。


    他们身上的旧衣服里,翻翻口袋,往往只有一串家里的钥匙,别的什么也没有。


    老梁说,年轻时下矿井,午饭经常有苍蝇和煤渣,两个同伴刚还在说笑,一转身已经被砸死了。黑

    暗里看不见血,他就躺在他们旁边,睡午觉,“他们也睡着了”。


    “你不知道矿工的老婆每一天是怎么过的,”他说,从早上把男人送走,就一直等,等,等,等,

    一直等到男人从井下上来,进了家门,这颗心才能放回肚子里,才敢合上眼睛睡觉,“哪个矿区没

    有寡妇?”


    收藏到:Del.icio.us